交通拥堵的真正代价是什么？

阿拉伯联合酋长国迪拜

十月 8 ,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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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拥堵损害经济、健康与环境，而且情况正持续恶化。城市与企业可以采取哪些举措应对这一难题？

交通拥堵问题在全球日益严峻，其影响十分广泛。从经济损失，到对环境、健康和社区的影响，交通拥堵带来的远不只是出行时的烦躁。随着汽车保有量持续增长，若不解决拥堵问题，情况只会进一步恶化。但通过针对性的监管、富有创意的设计、战略性投资和绿色技术等多措并举，我们不仅有望有效治理拥堵，更有望让城市成为更宜居、更宜业的地方。

交通拥堵是否在加剧？

全球交通拥堵持续加剧。INRIX 于 2025 年发布的该项最新年度研究显示，在其分析的城市区域中，62% 的地区交通延误时长有所增加，而前一年这一比例为 55%。整体拥堵加剧的地区包括美国、亚洲以及意大利和德国。

总体而言，伊斯坦布尔是交通延误最严重的城市——居民因此损失了 118 小时；其次是芝加哥和墨西哥城（分别损失 112 小时和 108 小时）。
排名前三的城市交通延误均增加了至少 10%；排名前 100 的地区中，另有 20 个地区的增幅达到两位数

TomTom 年度交通指数也得出类似结论：2025 年全球拥堵率由 20% 上升至 25%。

在 TomTom 的排名中，最拥堵的城市是墨西哥城，其平均拥堵水平（即因交通拥堵而额外增加的行程时间）为 75.9%。
印度的班加罗尔 (74.4%) 和爱尔兰首都都柏林 (72.9%) 分别位居第二、第三。
哥伦比亚是交通最拥堵的国家，拥堵率为 48.8%，马耳他 (45.1%) 和菲律宾 (44.6%) 紧随其后

TomTom 交通与出行信息副总裁 Ralf-Peter Schäfer 表示，交通拥堵的加剧要求我们“采取紧急行动以应对”其背后的“多重挑战”。他表示，规划者和决策者需要更深入地理解出行、交通和交通管理问题，才能作出恰当决策，从而“确保城市在拥堵日益加剧的情况下，依然宜居、运转高效并能够持续发展。”

为什么交通拥堵日益严重？

交通拥堵加剧有许多相互交织的原因，其中最主要的包括城市人口增长、汽车保有量上升以及电子商务日益普及。我们来仔细分析一下：

人口增长

从根本上说，交通拥堵是道路供给与出行需求之间的失衡。人口越多，意味着车辆越多、交通流量越大，道路空间承受的压力也随之增加，延误因此更加严重。目前全球近一半 (45%) 的人口居住在城市，这一比例是 1950 年的两倍多；自 1975 年以来，人口超过 1,000 万的超大城市数量增加至原来的四倍，2025 年达到 33 座。预计从当前至 2050 年，全球新增人口中有三分之二将出现在城市。

除了人口数量增加，城市向外扩张本身也可能加剧拥堵，因为居住地距市中心较远的人需要行驶更长距离，才能上班和参加其他活动。也有人认为，高昂的住房成本也是造成这一问题的原因：居民出于负担能力的考虑，选择居住在离工作地点更远的地方。

城市向外扩张本身也可能加剧拥堵，因为居住地距市中心较远的人需要行驶更长距离，才能上班和参加其他活动。

新增道路空间的建设速度未能跟上这一需求的增长。2010 至 2014 年间，亚洲道路建设年增长率为 2.5%，远低于汽车保有量 7.3% 的年度增幅。无论如何，单纯增加道路容量未必是有效的长期解决办法。许多研究证实了“诱导需求”这一概念：道路扩建会促使更多人使用道路，因此一段时间后，拥堵便会再次出现。

汽车保有量持续上升

汽车和其他道路车辆的使用量持续增长。以美国为例，登记机动车总量数十年来稳步增长，2023 年达到 2.84 亿辆。Ipsos 在 2026 年发现，在调查覆盖的 31 个国家/地区中，有 22 个将驾车列为最受欢迎的单一出行方式，而全球乘用车市场预计到 2030 年前将保持逐年增长的态势

在发展中国家，私家车和摩托车使用量的增长尤为迅猛。哥伦比亚在 2026 年 1 月至 4 月登记的新车超过 10 万辆，较上年同期增长 49.3%。而在非洲，预计 2015 年至 2030 年间，私人乘用车的车辆行驶里程 (VKT) 将增加一倍以上。

配送车辆增多

电子商务的蓬勃发展，也是推动道路上车辆数量增加的重要因素。根据当前趋势，世界经济论坛与埃森哲 (Accenture) 警告称，到 2030 年，所有城市的配送车辆数量将增加 61%，使拥堵程度加剧 14%。对于班加罗尔这类新兴城市，影响将更为严重，预计配送车辆增幅可达 84%。货运车辆对城市拥堵造成的影响严重失衡：其行驶里程仅占机动车总里程的 15%–25%，却占用了 20%–40% 的机动车道路空间. 这类车辆带来的影响不只体现在道路占用上，并排停车、阻挡行人和自行车通行路线等问题，还会造成更广泛的交通混乱。

电子商务的蓬勃发展，也是推动道路上车辆数量增加的重要因素

交通拥堵带来哪些影响？

堵在路上令人沮丧，也很不方便。但拥堵的实际影响远不止于此，主要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经济

驾驶员把大量时间耗在交通延误上，而这些时间原本可以用于工作或休闲消费。根据 INRIX 的研究：

2025 年，美国驾驶员因拥堵人均损失 49 小时；每名驾驶员由此产生的经济损失达 894 美元，全国合计经济损失高达 858 亿美元。
同期，英国、德国因拥堵造成的总经济损失分别约为 110 亿英镑、53 亿欧元。

根据 INRIX 数据，拥堵对个别城市造成的经济影响也可能十分巨大，2025 年纽约市损失 97 亿美元，洛杉矶损失 86 亿美元。伦敦市长估计，2022 年交通拥堵每年给该市造成的经济损失达 51 亿英镑（每名驾驶员损失 1,211 英镑）。除时间损失之外，车辆在拥堵路况下因发动机怠速、频繁启停、动能损耗、低速挡位行驶会导致燃油利用效率降低。

环境

交通拥堵会加剧污染，原因不只是车辆在道路上停留的时间更长。在走走停停的拥堵路况下，燃油利用效率低下，也会使温室气体和其他污染物的排放量显著增加。由于道路运输的二氧化碳排放量约占全球总量的四分之一 (24%)，因此，拥堵是影响可持续性和空气质量的重要因素，还会加剧噪声污染。

电子商务的兴起也在其中发挥重要作用。世界经济论坛预测，如果维持现有发展模式，到 2030 年配送车辆数量的增长将使配送业务产生的碳排放量增加 60%，约占交通运输业排放量的 54%。

健康

城市交通拥堵会让受污染的空气聚集在人口最密集的地区。吸入尾气中的氮氧化物会刺激呼吸系统，加重哮喘等疾病，还可能增加呼吸道感染的风险。长期暴露于这类污染物环境下，还会增加多种疾病导致的死亡风险。细颗粒物（即 PM 2.5）同样会引发一系列健康损害，包括呼吸系统、心血管和神经系统问题，因为这些微小颗粒物可以进入人体肺部和血液循环系统。

研究还发现，交通拥堵及其带来的压力会对心理健康产生负面影响，而且道路交通产生的噪声也会引发睡眠障碍、缺血性心脏病等问题，严重损害健康。孟加拉国吉大港的一项研究发现，交通拥堵使道路使用者的烦躁情绪上升 54%，愤怒情绪增加 89%，相当比例的受访者还出现了头痛、疲劳和眼部问题等症状。

尾气中的氮氧化物会刺激呼吸系统，加重哮喘等疾病，还可能增加呼吸道感染的风险

社会

拥堵道路会造成广泛的社会影响；这些影响虽然难以量化，但其严重性不容小觑。除了增加压力外，花更多时间在路上还会挤占人们用于社交联系、家庭生活和本地活动的时间。这会降低人们的生活质量，最终还可能带来经济、健康等方面的影响。例如，人们可能因此患病、选择搬离该区域，或减少参与社区活动。中国 2022 年的一项研究发现，“劳动者的通勤时间越长，他们对工作和生活的满意度就越低”。通勤时长增加还会加剧社会不公：收入较高的群体有能力居住在工作地点附近，而低收入人群则不得不承受远距离通勤。

电子商务的发展与其他趋势共同改变着城市空间的使用方式，也使拥堵问题更加棘手。配送车辆、网约车服务、共享单车项目以及电动汽车充电设施，都在争夺日益紧缺的路边空间。驾驶员在寻找停靠位的过程中，常会占用行车道、人行道或自行车道，不仅加剧拥堵，还带来安全隐患。西雅图的研究发现，商用车驾驶员在每次行程中，超过四分之一 (28%) 的时间用于寻找停车位，商用车辆（主要是配送车辆）有 40% 的停车时间是在未经许可的地点停放。

遭受拥堵之苦的不仅是人类居民。例如，空气污染与噪声污染会影响野生生物种群，进而影响当地生态系统，最终以难以预测的方式改变一个地区的经济和社会状况。拥堵带来的影响类型多样且彼此关联，给政策制定者带来一项复杂的难题。墨尔本大学的一项研究发现，卡车和公共汽车造成的污染每年给澳大利亚人带来 62 亿美元的健康影响损失：这只是一个例证，说明这些问题无法孤立地加以解决。

城市正在如何应对拥堵问题？

众多城市与企业正通过多种方式采取有效举措应对交通拥堵。这些方式包含交通管控、重新规划空间、投资替代交通方式，以及重新构想配送方式。

道路收费

向使用道路的车辆收费，是有较充分证据支持的缓解拥堵及相关问题的方法之一。伦敦于 2003 年在 21 平方公里范围内实施拥堵收费政策，政策落地后很快显现成效。实施首年，该市交通拥堵程度下降 30%，车流平均车速下降 30%，公交客运量提升 38%。然而，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 (OECD) 在 2022 年的一项分析发现，腾出的道路空间很快又被享有豁免的出租车和其他服务车辆占用。因此，过去二十年，伦敦道路交通量一直相对稳定，各类车辆每年行驶里程合计约 200 亿英里。不过倘若没有拥堵收费政策，当地交通状况或将严峻得多。该项政策与低排放区配套实施，共同助力改善城市空气质量。

其他城市推行道路收费方案同样快速收获成效。米兰于 2012 年实施分时段拥堵收费政策后，两年内管控区域内的车流量下降 28%。纽约市自 2025 年 1 月起引入拥堵收费政策，研究显示，交通延误时长减少 25%，细颗粒物浓度较政策实施前下降 22%。

聚焦：伦敦低排放区 自 2008 年起，伦敦陆续实施一系列覆盖范围越来越广、要求越来越严格的低排放区政策，以应对空气污染。最初设立的低排放区 (LEZ) 适用于大伦敦大部分区域内的货车、公交及长途客车。2019 年，伦敦在拥堵收费核心区域推出超低排放区 (ULEZ)；2023 年，ULEZ 进一步扩大，覆盖原有低排放区全部范围。实施 ULEZ 扩大方案在政治上颇具争议，但伦敦声称其取得了显著成果。2025 年一份报告显示，方案实施 12 个月后，伦敦全市二氧化氮浓度下降 27%。

“我持续监测伦敦空气污染已有 30 年，很难想到还有哪一项城市级政策能够拥有伦敦 ULEZ 这样突出的治理效果。”
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空气污染科学家 Gary Fuller

城市改造

面对拥堵及其相关问题，城市规划者和政府正在考虑采取一系列措施来应对：不仅出台具体政策，还在概念层面上改造城市。过去二十年，巴黎实施了一系列覆盖面最广的城市改造举措。前任市长 Anne Hidalgo 大力倡导“15 分钟城市”的理念，即居民仅需短途步行或骑行便可获取当地便利生活服务。2024 年的一项研究发现，全球近 100 个城市正在规划或实施“15 分钟城市”或类似的概念。但各地适用的最有效举措很可能不尽相同

聚焦：巴黎的“15 分钟城市”愿景 – 市长提出的 15 分钟城市构想包含多项举措：将塞纳河右岸这条日均通行 4 万辆机动车的繁忙道路改造为步行滨河区，把学校打造为社区中心，同时增加绿地与自行车道。[1]巴黎目前拥有超过 1,000 公里的自行车道[1]，并在过去六年里取消了 24,000 个停车位。[1]研究发现，2012 至 2022 年间，该市空气中二氧化氮浓度下降 40%，细颗粒物污染降低 28%，二氧化碳排放量减少 35%

巴塞罗那推行的“超级街区” (Superilles) 方案，是一项简单却激进的措施，并已取得实际成效。具体做法是在由九个街区构成的网格中封闭四个道路交叉口，重新分配道路空间，优先保障行人、骑行者使用，并增设绿地。一些研究表明，超级街区并非只是转移了汽车交通，而是使其“蒸发”，因为人们会避免不必要的出行。在 2025 年一项针对三个超级街区的研究中，居民和上班族报告称，幸福感提升，环境更为安静，睡眠质量改善，噪声和污染水平降低，社交互动也有所增加。

投资替代交通方式

要实现最大成效，旨在减少道路交通的政策应与投资替代交通方式同步实施。高质量的公共交通线路可以大幅缩短出行耗时，同时降低污染排放。巴西圣保罗在 2010 至 2020 年间完成地铁线路扩建后，居民平均出行时间缩短 50%。5 号线延长段日均客运量约 50 万人次，其中女性占比 56%，来自低收入家庭的乘客占 58%。坦桑尼亚达累斯萨拉姆的快速公交 (BRT) 系统一期工程于 2016 年投入运营，同样实现出行时长减半，部分行程由原先 3 小时压缩至 45 分钟。与其他城市同类举措一样，该 BRT 网络旨在以远低于地铁的成本，提供接近地铁的出行体验：车辆行驶于公交专用道，乘客在专用站台完成检票，实行提前购票模式。待全部工程完工后，预计每天可运送 200 万名乘客

不少地区同样持续投资骑行基础设施，涵盖城际线路与城市内部路网。今年，挪威开通一条 13 公里的“骑行高速路”，连通斯塔万格与桑讷斯，道路完全与车辆和行人隔离

“在快速公交系统 (BRT) 投入使用之前，我们出行面临重重难题，普通公交常会因拥堵在路上耗掉数小时。如今有了 BRT，交通变得很方便。无论去往何处，都可以准时抵达目的地。”

坦桑尼亚达累斯萨拉姆一位 BRT 通勤者。

重新思考配送方式

面对日益严重的交通拥堵和交通管制，电商企业越来越多地采用微出行工具（例如电动货运自行车）而非厢式货车，更高效地完成配送的最后一段路程。亚马逊目前在 50 多个欧洲城市的 70 多个枢纽配备了电动自行车、电动轻便摩托车和手推车车队，向市中心和居民区配送。企业运营共享枢纽同样具备发展潜力：柏林开展的试点项目汇集五家头部包裹运营商，依托电动货运自行车完成 16 万件包裹配送，减少二氧化碳排放 11 公吨。其他提高效率的举措包括包裹自提和投递 (PUDO) 网络，例如快递柜和合作商店：在英国，Evri 计划投入 5,000 万英镑，到 2030 年将其 PUDO 网点数量翻一番，增至 25,000 个。部分城市也已投入配送机器人，不过这类机器人并非总能获得大众认可。

许多城市管理部门正探索解决配送相关问题的新方法，例如利用数字技术和数据，更有效地管理路边空间。美国匹兹堡自 2022 年以来利用数字摄像头和机器学习实施智能装卸区，使这些区域的周转率提高了 40%，车辆平均停靠时长缩短 23%。

“我们不断增设的微型出行枢纽，代表着城市配送的未来。更小的电动车辆和手推车让我们的配送合作伙伴能够保持高效、可靠的服务，同时显著减少我们对所服务社区的环境影响。”

Andreas Marschner，亚马逊全球可持续运营副总裁

未来城市将如何应对拥堵？

各地采取的方法可能大不相同，但迄今的经验表明，城市能够缓解拥堵并应对其影响。电力驱动、数据、数字技术与创新思路相结合所蕴藏的潜力，往往可为打造更宜居、更高效的城市环境开辟路径；其价值远不止单纯减少车流量。

从无人机配送到自动驾驶水上出租车，可供选择的解决方案十分丰富。但要确保成功，相关策略必须纳入所有受影响方的意见。鹿特丹的 Logistiek 010 社区就是成熟协作模式的案例：该社区汇集约 3,000 家物流企业以及政府、科研与教育机构。与此同时，底特律交通创新示范区则展示城市如何责任地支持新型出行技术开展快速试点。拥堵问题错综复杂，因此应对拥堵需要各方共同努力；让人们重新顺畅出行，也需要把大家凝聚在一起。